愿遣美人都化月,山河留影无生灭。

脑洞段子存放地,没头没脑没文笔;
我干杯,你随意~
声明:所有同人人物属于原作者。
 
 

[喻黄]往不返

架空现代小短篇,一切背景设定全系虚构。有(杜撰的)奇幻元素。

题目出自《灵谿词说》:入而能出者超旷,往而不返者缠绵。


开往大学城的轻轨驶出地下,窗外夜色已趋深浓,远远近近的灯火一掠而过,与映在玻璃上的人影明暗相织。晚高峰过后车厢里不算拥挤,乘客基本都在低头看手机。靠在门边中学生模样的少年也不例外,书包坠在一边肩膀上,耳朵里塞着耳机,印有“G大附中”的校服一敞到底,校牌夹在拉链上,手指轻快地在手机屏幕上跳跃。

——屏幕上不是聊天工具界面,也不是游戏,而是飞速滚动着的朱砂色符文。

手机弹出班级QQ群的提示,指尖一划暂停,少年抬头看向车门外。黯沉的夜色成了镜像的背景,映出他的脸,轮廓还未完全长开,眉眼明锐,带着新竹拔节的勃勃生机。

也不过几站地的工夫,关于下午的讲座班级群已经刷了一大片,还颇有几个@他的:“太不符合一贯人设了喂,黄少怎么如此沉默,不发表点观点吗?@黄少天”“沉默,沉默啊!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爆发!@黄少天”等等。

这学期周三下午安排了“校外讲堂”,留了两节课的时间用来听报告。附中地处市中心,和G大老校区紧邻,位于市郊大学城的新校区建成后文科院系全体搬了过去,是以平时听的报告多以自然科学类为主。本来看到《从河图洛书说起——浅论古代堪舆学》这样的讲座名,大家普遍觉得是七老八十的“国学大师”,正好借机睡觉或是赶作业,走进讲堂后才发现都猜错了。

主讲人出乎意料的年轻挺拔,白衬衣袖口挽了两折。学校讲堂是民国时的旧建筑改造的,红木窗格垂下繁茂的爬山虎叶子,斑驳光影映着他的面庞,清韶照人,莫可逼视。

“喻文州老师是G大历史学院在读的博士……”主持人念简介的时候,黄少天翻开被简称为“苏大本”的高中数学教学与测试,抬头往讲台上看去。视线相触一霎,对方向他微笑致意,深黑双瞳似曾相识。

黄少天没有还以笑容,习惯地摸了摸藏在校服领子里的冰雨——在同学们看来只是一枚系在颈上的莹蓝玉石,嘴唇抿成一线。依家规,他还没到可以斩妖除魔的年纪,接触到的灵界事件也很有限。但他隐隐感到这位“喻老师”不普通。

至于讲座说了些什么他并未太留心,也刻意一直做题没有抬头,身边同学倒是个个听得专注,笑声迭起,好似两节课的时间从未过得这么快。

思忖的同时,黄少天飞快地在群里连发了几个表情,顺便刷了段他拿手的垃圾话:“滚滚滚地铁信号不好一会儿不看就刷屏,都问我干嘛我又不是文科班的历史会考还是低空飞过呢,明天数学小测都忘了吗!我以课代表的神力诅咒圈我的都至少错四道半!”

“你笔袋里可是有个罗盘!”

靠,被同桌出卖了。黄少天砸了两个表情过去,随即成功转移火力:“那叫电影周边谢谢,好像你没看似的!你书包里还有上完体育课脱的袜子要我提醒大家吗?”

打字的一刹那,他感到玻璃的镜像里像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。

黄少天不动声色地按熄屏幕。回头看去,斜后方的座位上并无异样,仍然是玩手机的玩手机,打盹的打盹。车载电视循环播报着新闻:“未来三天内将遇强降雨天气,部分地区有雷暴预警……”

夏天快来了。但他记忆里,童年时在山中老宅度过的夏天,却仿佛总是阳光灿烂,日子长得不会结束一样。

——想起来了,如果说那双眼睛似曾相识,也是八年前的事了。


初夏风熏,炙热的阳光一寸寸移过黄家老宅的青瓦白墙。庭院里花木疯长,颇显零乱。一株老桂树被雷劈去了一半,余下的主干受伤后弯曲,如同一道拱桥。

黄少天躺在弧形的树干上打盹。也只有他这么大的孩子才能在这不算宽的地方躺得惬意,鞋子踢在树下,手臂枕在头后,风吹树叶响声细碎,舒服得不想睁开眼睛。

树身忽然一晃:“小鬼,你倒挺会偷懒!我看师父这几年脾气好多了,我那时候可是要脚托香炉倒立的……”

黄少天闭着眼睛扯了片树叶团在手里,念了句咒扔过去,对方大喊:“欺师灭祖!”

“老鬼你倒是现在表演一个脚托香炉倒立啊!”

他未来的授业恩师、祖父的大弟子魏琛站在树下,因为要拜见自己师父的缘故,严丝合缝地穿着玄袍,襟挂罗盘,腰别拂尘,堪称宝相庄严——除了袍子下面露出一截迷彩裤腿。黄少天往后一仰身,腿勾在树杈上倒着晃荡,伸手去够他的罗盘。

魏琛一闪避开:“说正事,师父他老人家方便见客吗?”

“阿公正在摆弄你孝敬他的电脑。”黄少天伸头看他背后,“老……师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吗?”

“还有位外人,在前厅等候。”魏琛神色稍稍凝重了些,“少天,师父若得空,我有事求教。”

“我去看看。”黄少天一抓树枝翻身跃下,蹬上鞋,跳过自己方才施咒留下的一滩污泥,奔进上房,“魏老师,进来吧,阿公扫雷呢。”

“衰仔!去端凉茶。”

黄少天从厨房井里提出镇得沁凉的罐子,自己先喝了一碗,倒了一大壶出来,一并摞了三只茶碗挂在壶嘴儿上往回提。还没推开房门,听见祖父少有的声气严厉,想了想,往掌心里倒了点水,捻个多闻诀,按在门扇上,听得清楚多了。

“我门派千年一脉,匡正灭邪,岂能将邪道传人纳于门下!”

“师父,那小子不能算是邪道传人。弟子已经查过,他家世与道术无涉,是自己无意间得了本书,竟于术法初窥门径。”

“常人念咒,哪里值得你出手,可见还是天生的邪魔外道!”

“弟子冒昧,觉得他尚有些天分,趁浸淫未久需引上正路,谁知高估了他的本事,甫一交手用了阴兵大咒……那本书已被弟子毁去……”

门上的水痕一干,黄少天便听不清了。他正准备再念诀,门一开,魏琛提着他的耳朵拖进来:“还学会听壁角了?”

祖父看了他一眼:“少天再偷听,去抄五百遍剑影诀。”

“我可什么都没听见啊阿公!魏老师不是说还有个客人在前厅吗?我去给他送茶行吧!”

“少天去吧,没事。”魏琛这话却是说给祖父听的。

黄少天给祖父和魏琛各倒了一碗茶,再倒满一碗,捧出了门,心里还在琢磨方才听到半截的话。

穿过庭院便是老宅前厅,檐下竹影映碧,隐约可见坐在窗下的人。外人只知黄老先生是祖传的中医,近年来年事已高不再出诊,这三间前厅少了看病求药的乡亲,格外冷清,四壁竹书架上的杂志都泛了黄。黄少天推开后门,那人抬起头来,满脸裹着雪白的纱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,漆黑沉静,像是倒映夜空的深潭。

“你是找我阿公看伤的吧?”黄少天把茶碗放在他面前桌上,说得又脆又快,“放心,比你伤得严重的我都见过!”

那人眼梢一弯,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:“真的?那可太神了。”

听他声音尚是十六七岁的少年,但对小学生来说也算是大人了,正属于不大愿意多说话的一类。黄少天想到祖父说的“邪魔外道”,眸色微微变深,语调却并无异样,天上地下一大串:“从前找我阿公看病的呢,有断手断脚的,满身长疮的,被五步蛇咬了的……啊,这山上蛇可多了呢,我家猫拖回来一条比它还长的,可惜有生虫吃不得。”

纱门啪的一响,那少年站起身,进来的是魏琛。他已经换了黑T恤迷彩裤的普通装束,将一只小瓷瓶抛过去,又是黄少天听熟了的语调:“回去敷上,七日内管保好,一点疤也落不下。”

黄少天眼睛一转,跟着接话:“我就说阿公的药最神,你运气还真是挺好的,我告诉你啊,要是真落下伤疤,会影响你讨老婆的……”

魏琛一敲他的头:“你个小鬼头都在想啥?”转向那少年:“回去好好调养。我听说你还是个……那啥,学霸,耽误的几天课应该也好追。”

“晚辈可否一见黄老先生?”

“他身体不适,不见外人。”魏琛正色,“你还是准备考大学吧,这种小事,该忘就忘。人各有各路,走该走的。这里路难走,也不用再来了。”

“多谢前辈指教。——也请问安黄老先生。”

那少年走出门去,留下一口未动的凉茶摆在桌上。黄少天想了想,跟到大门口喊:“下山沿着公路往南走,有进城的巴士停车点!”

那人遥遥向他挥了挥手。

“他到底好人坏人?”黄少天两手一撑跳到桌子上坐着,问魏琛,“你跟阿公说了那么久,看来很难对付吧?”

“哪儿啊,我给师父电脑装了个祖玛游戏。”魏琛弹出一根烟,“常人修术,只为贪心,不为求道,师父慎重也是应该的。”

“那个人呢?”

“你好像挺好奇啊。他其实只看了点术法皮毛,又没有世家血统,按说不足为虑,为师该圆的都给他圆上了。但……”魏琛点燃烟,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,“谁知道将来哪一天你们会再碰上呢?”


咚的一声响起,在冷清的地铁站内颇为响亮。黄少天俯身从自动售货机下捡出易拉罐,温文的男声在背后响起:“这么晚还喝咖啡?”

“怎么着,要我请你一罐吗?”黄少天抛着罐子转过身,和喻文州四目相对,“喂,我觉得你当时答应魏老师的好像没做到。”

“少天不叫师父?”

“按规矩十八岁才能正式拜师啊。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
喻文州向他伸过手,手心里躺着他的校牌。

黄少天没接,握住颈子上挂的玉石,神情如同出鞘的剑一般寒气森森:“刚才地铁上……是你对不对?你到底想做什么?蓝雨可不是你能要挟的!”

周遭忽寂!

黄少天扯断挂绳的一瞬,身畔来来去去的乘客、呼啸进站的列车、自动扶梯的声响都不见了。布结界之法是他自小熟悉的,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速。

冰雨剑凝!

如同它的名字,剑光有似铺天盖地的细密雨丝,无孔不入,冰寒透骨,却是明澈得不染一丝杂质。

剑所指处,竟然出现了……两个喻文州。

黄少天瞳孔微微收缩。能用出分身之术,已经不是当年他所听到的“无意间得了本书”那么简单。就算这人施术迅捷远不如自己,也确实不是普通人。

只是自己要制住哪一个?

“魏老师……我师父可是说过不能走回头路的!”

“这不是回头路,而是另辟蹊径。归于蓝雨一念,至今未绝,既然少天特为来见我,我也在此重做恳请了。”

“我还真不是特意要来找你的!”黄少天觉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,“何况要投入门下,也没你想的简单。要么就等到能和我真打一场再说……”

耳边突然一暖,不知是幻象还是真人,在剑光密雨里倾近他身侧:“那我等着。”

无边无际的深黑铺展开来,如天地未凿的混沌,九幽十方的森冥。如火向冰,如水临沙,结界正在一寸寸地被侵蚀,黄少天只来得及收回冰雨攥在手里。

眼前再亮起来的时候,喻文州将校牌夹回他的衣领,收了手望定他。周遭如常,一辆车刚刚进站,匆匆过往的人谁也不会朝两人多看一眼。

“除非你能跟我师父交手,才有资格拜入蓝雨。”黄少天扬起下颏看向喻文州,“但就算这样,我也不会轻易承认和你同门!”

“一定要和你过招?”

“按规矩冰雨不能出鞘太久……反正就是得十八岁以后再说!”黄少天抿着唇,“这两年我会监督你有没有为非作歹,等到那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
“好啊。”喻文州眼梢一弯,的确是他记忆里的神情,“等你长大。”


END

08 May 2016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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