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遣美人都化月,山河留影无生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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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喻黄]猎天骄

古风架空小短篇,西域大漠的术士与响马设定,前传见《未央》《水龙吟


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,升腾起艳烈纷扬的火焰,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。烈焰中心渐渐现出一个被锁链绑缚的人形,高高倒挂在十字型的铁架之上,仅剩的骨骼焦黑扭曲,空洞的眼窝似在向下凝视。它的脚下火焰翻卷,隐约可见一角白衣。

黄少天睁开了眼睛。视野里是一片清澄如霜的月光,映得沙地似雪,火焰与黑暗只是又一场重复的梦魇。

他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,各处伤势已无大碍,再一看自己所处的位置,竟是横担在骆驼背上,被一卷毛毡结结实实裹着,简直像个卷饼。骆驼不紧不慢地走着,颇为稳健。不过黄少天从月影移速推断,它脚程其实极快,远胜寻常,且行步极轻,流沙不陷,定又是什么古怪法门。

“喂,这是要去哪?”黄少天转头看见喻文州坐在他身后,便开口问道。沙漠之夜透寒入骨,喻文州仍是一袭单薄青衫,背着陈旧铁弓。

“居延海。”喻文州答道,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物事,塞进他嘴里,“润润嗓子。”

黄少天尝出是糖,浓甜之中又有种极其清浅的草木香气,似曾相识。居延海于他并不陌生,弱水流沙,三千汇海,是祁连雪水滋养下八百里戈壁最大的绿洲。他默默思忖了片刻,问道:“你去哪我管不到,把我拉去做什么?再说也不用把我捆着放骆驼背上吧,当是打柴呢?”

“你在这里仇家不少,总不能把你扔在海子边上。”喻文州看着他一笑,月下眉目清韶,“躺着有助于养伤,再说都坐着也挤了些。”

“这又不关你事。”黄少天冷冷答道,“做响马的谁不是生死场上打滚,到了地方赶紧把剑还我,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……还是独木桥。”

“那你现在就下来?”喻文州拍拍他的头顶。养伤这几天两人倒是熟悉了不少,但黄少天仍然对喻文州有种莫名的排斥。

“有骆驼干嘛要走路。”黄少天晃了晃脑袋,“反正居延海的鱼挺好吃的,我现在无手下一身轻,去哪儿都差不多。——不过说到这个,有件事我可真没想通,我和八龙王按说没什么非置死地不可的梁子,以往都各退一步,这回他们却这么下狠手,要是说没人指使,我还真不信。”

喻文州没有接话,长睫下清光一敛。黄少天抿紧唇,眼神锋锐,若有所思。骆驼载着各怀心事的两人,穿过漫漫流沙、皎皎月华,走向红柳夹岸的弱水,胡杨萧萧的海子。


居延海形若新月,水若天色,云容光影,相映粼粼。秋意虽浓,正午时分水经日晒,暖意融融。黄少天从骆驼背上下来第一件事,就是解自己的腰带。

喻文州一愣神,黄少天已经三两下甩了衣服,跳进水里:“终于可以洗洗晦气了!躺了几天都快发霉了。”

喻文州忍着笑,俯身将他扔在沙地上的衣衫鞋子捡起来一一归置,裂成两半的鎏金面具从衣服里掉了出来,箭镞仍然嵌在断口处。喻文州拿起来看了看,面具在他手中竟然轻微地震了一震。

不过转瞬之间,他再抬头看向水面,竟然平静无波,不见人影。一向镇静的喻文州神色一变,快步走到水边,刚俯下身,哗啦一声被泼了个满脸满襟的水。

黄少天随即从湖水里钻出来,少年的身躯秀拔柔韧,额发眉睫上水滴滑落,琥珀一般的眼睛里闪着不易捉摸的光:“你怎么不下来凉快凉快?”

“不太方便。”

喻文州话音刚落,黄少天接道:“你又不是女的,有什么不方便?”

出乎他意料,喻文州坦然应道:“好吧。”他解开衣带,敞开的衣襟露出清削笔直的锁骨,半露出的胸膛上,纹有青蓝色的载日月之舟。

黄少天的视线在图样上停了一瞬,忽然如飞鱼一般从水中一跃而起,合身扑上,将喻文州撞倒在及踝的浅水里,膝头抵住胸腹,左手卡上了颈项!他本就敏捷到十二分,加之这一扑一撞势出突然,喻文州也未能反应过来。

“你是明尊教的人,我不会认错。”黄少天冷冷盯着喻文州,声音有些哑,“八龙王和你有没有干系,是不是你派来之后再把他们灭口?”

喻文州镇静自若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无奈:“其间原委我会从头说,不过你得先从我身上下来,最好把衣服穿上。信不过的话,你可以把衣服解开看清楚,我不会动。”

黄少天利落地松开手,往后挪了下,扯开他的衣襟。喻文州胸口另一半纹身掩在狰狞的伤痕之下,如曾被火焰炙烤,触目惊心。

黄少天一怔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那次见你对八龙王使出舜若多阵,我便猜到了明尊教,因为当年,我就是在那样的一个幻境里被掳去的。”

“所以你总不肯对我讲话,怕我也放你的血?”喻文州从水里坐起来,头发衣衫都湿透了,神情并不显得狼狈,“天还长,不如边洗澡边讲,彼此都不用兵刃。我不会对你说谎,你最好也是。”


明尊教源自波斯,本名摩尼教,摩尼意即“光明”,曾被西域诸国奉为国教,盛行一时,又融合了佛教密宗、祆教等教义。人事代谢,往来古今,如今在西域势力虽不如前,仍然秘法独步,是凡人既敬且惧的一大教派。但普通教众以“清净光明,大力智慧”为修行要诀,并不如传闻一般行使邪术,甚至在大漠还颇有口碑。

黄少天却不会忘记,那年骤卷的黑风沙之中将他困住的幻象之阵。火焰的颜色鲜明如血,倒钉十字架的骷髅漆黑狰狞。他当时年纪虽小,却并不太畏惧,本能地握紧随身小刀,试图找寻一条出路。烈焰骤然在眼前分开,蒙面的白衣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,将他从骆驼背上一掠而去。

挣扎中他划开了几人的衣襟,见到了一模一样的载日月之舟刺青。明尊教的教义中,朝拜日、夕拜月,末世天国有十二大船接引,故教中五明子之下,便是十二船主地位为尊。

黄少天被蒙住眼睛,带入地下一条漫长曲折的秘道,石径中飘拂着极淡的草木香气,还有几不可辨的血腥。他凝神数着步子,知道自己已走到地下很深的地方。那些人将他锁在一间石室之中,割破了他的静脉,取得鲜血后又涂上一种香气异样的药粉。

“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。后来有一天醒来时,我发现自己躺在沙漠里,算是捡了一条命。”黄少天结束讲述,“所以我觉得明尊教看似冠冕堂皇,里面绝不是好人。——该你了。”

“少天是不是漏了点什么没说?”喻文州微阖着眼睛出神,黑发在水面散开,忽然伸过手去,抓住黄少天的手指,带着他结出一个手印,“还记得么?”

黄少天怔了怔,挑起眉梢一笑,雪白虎牙闪亮:“可能记得,也可能不记得。你还没有讲什么,我兜底儿倒了有点不公平。”

“八龙王的确是受制于人。”喻文州道,“他们奉命来杀你,是因为你的血与教中秘药不曾相斥,对修炼明尊心法之人有若剧毒。”

“哎呀,我还这么值钱。”黄少天一笑,将带着旧伤痕的手腕凑到喻文州面前,“那岂不是我想杀你的话,将血喂给你就行了?”

“当然不是这么容易,也需施行秘仪。数年前教主已逝,五明子拥戴不同教主,裂为两派,一派仍重秘法,另一派则南下中原,仅传教义。对秘法这一派的人来说,你这样的人即是一患。”

“那他们早干嘛去了?”黄少天闲闲问道,“现在才想起来杀我?”

“像你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啊。”喻文州道,“何况你在响马群中,也是一患,挑起其他响马杀你也是正中他们下怀。”

黄少天沉默了一瞬: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
“我曾是十二船主之一。”喻文州坦率答道,“因修习心法为暗之法裔,与当今一派相异,已被教门逐出,刺青也是我亲手毁去。”

黄少天微微一惊:“原来你那么小就能进入密室,也是地位高的缘故,我还以为你是教主儿子什么的。”

他当然记得,在近乎绝望的幽闭与血腥之中的一天,一个和自己身量相仿佛的孩子解开了他手上的锁链,握着他的手指教他结印。黄少天一仿便会,那个孩子将他带到暗门边,将自己的面具扣在他的脸上,低声说:“手结烁迦罗印才能从这里出去,不要回头,也不要摘下蒙眼睛的布。”

“教主、五明子、十二船主、七十二拂多诞都需苦修禁欲,不能娶妻生子。”喻文州道,“若非亲眼所见,我当时也不知‘清净光明’背后,竟是杀人取血的行径。”

黄少天看着他的脸不说话,忽地一笑,终于显得明快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那个面具我倒是还戴着,只是你小时候的头就有现在这么大么?”

“那也是我从大人那偷来的。”喻文州起身着衣束发。

黄少天摸了摸自己的眉心:“我还想问,这个印到底做什么用?好像问了你三次,每次说的都不一样。”

“时间还久,以后再告诉你。”喻文州将他从水里拉起来,“出来吧,再泡着会着凉了。”

END


注:摩尼教别名明教,在历史上确曾存在,但文中所述多系杜撰。五明子、十二船主等名称参考自摩尼教经典《下部赞》:“复启初化显现尊 具相法身诸佛母 与彼常胜先意父 及以五明欢喜子……又启日月光明宫 三世诸佛安置处 七及十二大船主 并余一切光明众”。


18 Apr 2015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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